少女星(一)

容光

特别预告:

“十七岁那年,曾经有人对我说,那颗星星是她小时候第一次观星时看见的最亮的一颗。不管别人叫它什么,在她心里它就叫少女星,属于徐晚星的独一无二的少女星。就好像徐晚星这个人,十七岁也好,二十七岁也好,哪怕七老八十,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爱的,永远是那颗独一无二的星星。

——二十七岁的乔野

十月初的蓉城,气温依然居高不下。

窗外的老树上,知了们妄图留住夏天,扯着嗓门儿没完没了地叫喊。

已经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了,高二(3)班的班主任罗学明正在评讲上星期的数学周考卷子。

“第十题,错了的举手。”

台下窸窸窣窣地举起五六只手。

“已知長方形的三条棱长之比,又知道它的表面积,求问对角线长度是多少——”罗学明站在讲台上,一手拿书,一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越念越气,最后痛心疾首地戳了几下空气,“这么明显的送分题,居然还有人做错!”

台下鸦雀无声,个个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是给热的还是唬的。

罗学明口沫横飞骂了一通,恨铁不成钢地呼叫课代表:“徐晚星,你来,上黑板给大家讲一遍。”

台下没有动静。

“徐晚星?”

依然没有动静。

罗学明一愣,这才抬头朝倒数第二排的边上望去。在前排高个子的遮挡下,那个空座位显得格外不起眼。

他一惊:“徐晚星呢?”

前排的高个子挠了挠头:“报告老师,徐晚星今天没来上课……”

接到班主任的电话时,徐义生正在厨房里拌抄手馅。他是卖夜市抄手的,每天半夜三点才收工,差不多睡到中午就起床准备晚上的生意。

“喂——哎,是罗老师啊——对对对,我是,我是徐晚星的爸爸。”

“哎哟,什么风把您吹电话里来了?”

“什么?她没去上学?!”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几个八度,险些破音。

几分钟后,徐义生砰的一声挂了电话,气势汹汹地摘了围裙就往大门外走。鞋子穿了一半时,忽然瞥见一旁的女式帆布鞋,又顿住,狐疑地朝那扇紧闭的房门望去。

……

逼仄的屋子里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

床上被单凌乱,有人姿势豪放,睡得正香,冷不丁被拍门声惊醒。

“徐晚星!”

“小兔崽子,你在不在里面?”

“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开门,等你爹进来你就等着挨揍吧!”

徐晚星迷迷糊糊睁开眼,双目放空,盯着斑驳的天花板失神好几秒钟,终于听明白了门外拉响的警报声。下一秒,她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几点了?

她一把夺过床头的闹钟。

十一点五十七?!

徐晚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懊恼地抓了把鸡窝头,一边惨叫“完蛋了,完蛋了”,一边以光速套上校服,硬着头皮开了门——

正对上徐义生气急败坏的脸。

炎炎正午,缺课一上午的徐晚星被父亲举着鸡毛掸子追到了学校,一路鸡飞狗跳,哀号不断。

“爸,爸、爸、爸,别打了!”

“再打要出人命了!”

“咝——疼、疼、疼!”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逃学了!”

徐义生气得直哆嗦,鸡毛掸子朝她一指,咆哮:“你还敢说,这话我听了得有上百遍了!?”

徐晚星:“不是,爸你听我说,我这次是真的——咝!”

校门口,门卫赵大爷见怪不怪,笑眯眯替小姑娘拦下了气势汹汹的爹:“哎哎,老徐,喘口气儿,喘口气儿。”

“这小兔崽子太气人,居然一上午没来上课!”老徐同志气得一顿乱舞鸡毛掸子。

赵大爷躲远了些,怕被误伤:“你说你,腿脚也不好,大热天的跑什么跑啊!”

他的目光落在徐义生的右腿上,叹口气,回头瞪了一眼溜进校门的徐晚星。

小姑娘个子娇小,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因为奔跑的缘故,双颊红扑扑的。她很识时务,咳嗽两声,讨好似的说:“爸您消消气,我这就去负荆请罪啊!”

说罢,她逃命似的一溜烟往教学楼跑去。

只可惜,刚出龙潭,又要入虎穴。

徐晚星在办公室外踟蹰半天,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把心横了又横,还是没能鼓起勇气走进去。

她的班主任罗学明,高二(3)班数学老师,江湖人称“灭绝师爷”。之所以有这么个封号,除了他真的很“灭绝人性”以外,还因为他的太太是教务处主任,正儿八经的灭绝师太,比他还厉害。

徐晚星正在做心理建设呢,冷不丁一只铁掌从天而降,重重拍在她肩上。

“你还知道来学校?”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脖子一僵,徐晚星缓缓转头,正对上从厕所归来的灭绝师爷的脸。

下场……

下场很惨烈。

35℃高温的午后,学生们要么在家午休,要么在宿舍吹空调,唯独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某徐姓同学伴着蝉鸣在做下蹲。

罗学明坐在办公室里,随手抄起一本书,卷成一卷指着她。

“说,昨晚干什么去了!”

“熬夜做题……”

“我呸,你会熬夜做题,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当我是老年痴呆吗!”

“哪能啊,您老当益壮,离痴呆差了一百个我。”徐晚星恬不知耻。

罗学明不吃这套,双眼瞪得圆溜溜的:“少给我插科打诨!说,是不是又在茶馆打通宵麻将?”

“我冤枉啊我,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就在茶馆外面做生意,我活腻了才敢在里面打通宵麻将!”

“那你说,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真没干坏事。”徐晚星哭丧着脸,一边揉着发麻的膝盖,一边嘀咕,“我看流星雨去了……”

“又瞎掰!”罗学明怒了,抄起那卷书就要冲出来揍人,“编也编像点,雷阵雨、硫酸雨什么雨都成,流星雨是你说看就能看的?”

徐晚星都做好准备要抱头鼠窜了,罗学明的攻势却停了下来。

原因是他走到一半时,办公室里忽然传来一句:“罗老师,她没说谎,昨晚真的有流星雨。”

罗学明一愣,侧过头去。

徐晚星也愣住了。她是在办公室门口被抓包的,由始至终没有踏进去过,就开始在走廊上做起了下蹲。大中午的,除了在办公室恭候她大驾的罗学明,竟然还有别人在?

那声音显然不属于年长的教师,干净的声线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清冽。

谁啊?

她站在门口,因为视野有限,只能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冷不防那卷书砸下来,不轻不重叩在她后脑勺上,打断了她的观望。罗学明没好气地凶她:“看、看、看,下蹲做完了吗?给我老实点继续做!”

回头,他和她看不见的人继续对话。

“什么流星雨?”

“猎户座流星雨。”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抢着答话的徐晚星,另一道来自办公室里的神秘人。

顿了顿,那人继续说:“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开始的,持续了大约七分钟——”

“七分三十二秒,是近二十年来猎户座流星雨的极大(极大:流星雨规模最大、数量最密集的时期)。”徐晚星接话补充。

办公室里的人仿佛笑了一声,因为极轻的缘故,叫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这下不由得罗学明不信了,眯缝着眼睛盯了徐晚星好半天,才问:“做了多少?”

“一百三十二。”徐晚星努力挤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寻求同情。

“哦,还差一百六十八個,努力。”

“……”

灭绝师爷果然灭绝人性。

徐晚星又做了十个,没忍住讨价还价:“罗老师,这次流星雨统共二十年也就这么一回。我也是,我也是太想看了,反正也不会有下次了,您看……”

“我看什么我看?下次是不会因为流星雨逃课了,难道你因为其他事逃课还少了?”

“……”

被戳中痛脚,徐晚星闭嘴,认命地做完了剩下的一百六十八个下蹲,灰溜溜地走了。由于脚都快断了的缘故,她拖着“残花败柳”的身躯往教室走,也无暇顾及办公室里替她做证的好心人士是谁。

而办公室里,罗学明一边唠嗑,一边把转学手续递给坐在对面的少年,和颜悦色地说:“好了,上午我都替你送去盖好章了,抓紧时间去午休一会儿吧。”

“谢谢罗老师,麻烦您了。”少年微笑道谢,接过资料,站起身来往外走。

由于还没有校服的缘故,他只穿了件白衬衣,袖口挽至小臂处,露出的那节手臂匀称白皙。大抵是因为长期打篮球,十七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已然突破一米八大关。

罗学明的目光追随他走出办公室,看着少年挺拔的侧影,满意地啧了一声,收回目光,转而看着桌上的资料……更满意了。

表格第一栏端端正正地写着他的名字:乔野。

再往下看,是他曾经就读过的首都重点中学。详细介绍里,除去那高得叫人心花怒放的各科成绩以外,最亮眼的莫过于得奖经历——

北京市三好学生。

全市中学生篮球比赛第一名。

全国中学生物理大赛特等奖。

国际奥林匹克物理竞赛第三名。

……

大中午的,罗学明跟喝了酒似的,光是来来回回看着这沓纸,都头晕目眩、无法自持了。

而另一边,这位优秀的乔野同学回到了三楼教室。按理说,这个点的教室该空无一人的,却不知为何充斥着热火朝天的呐喊声。

他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六,六,六——”男生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最后高呼一声,“凭什么你动不动就掷六,我就一个六都出不来?”

四周传来嘻嘻哈哈的嘲笑声。

然后是一道熟悉的,才刚在办公室听到过的声音,带着一点少女的狡黠,全然没有刚才跟罗学明讨饶求情的可怜。

“跟我下飞行棋还想把我炸回家,我看你是没睡醒。”不可一世的,懒懒散散的语气,来自刚从办公室做完下蹲回来的徐晚星。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面前,四张课桌拼成了一张,桌上摆了一副飞行棋。

教室里统共六个人,四个坐着,另外两人站着。她作为在场唯一的女生,跷着二郎腿,一边打呵欠,一边从桌上拿过骰子。

在她的那架飞机正前方,隔着六步有一架红色敌机,九步开外另有一架绿色敌机。

上家的于胖子不服气:“我还不信你有那么好的手气,能把我俩炸回家。”

徐晚星笑眯眯地把手一扬,骰子欢快地落在桌面,咕噜噜一滚,落定了。

众人定睛一看——六。

于胖子:“……”

众人:“……”

徐晚星:“不好意思啊,你可以回家了。”

她拿起自己的飞机,炸走了于胖子的红飞机。

骰六的人还有机会再来一次,她又一次抄走骰子,故技重施,往桌上一扔。

这一次轮到大刘尖叫起来。

三,他的绿色飞机也滚回家了。

徐晚星眉开眼笑地从桌上收走了大家的零花钱,往包里一揣,呵欠连天地站起身来:“你们先打,我去洗把脸。”

为了看流星,她三更半夜骑了辆共享单车就往山上跑,早上五点半才偷溜回家,觉都没补够。这会儿眼睛就跟涂了糨糊似的,随时随地眨个眼,就能立马粘上。

徐晚星揉着眼睛往外走,没想到这个点会有人来教室,一转弯就撞人身上了。咚的一声,脑袋正中谁的胸膛,要命的是额头还撞在了纽扣上。

“嗷——”她惨叫一声,好不容易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那人逆光而立,一张面孔不甚清晰,总之个头极高,她这一米五七的小矮子居然只能撞上他的胸口。

徐晚星捂着额头费力地看清那张陌生的脸,脑子里卡顿片刻。

这人是哪个班的,有点帅啊!——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不可能啊,这种长相的人放在六中,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第三个念头,额头好痛!

泪眼婆娑的徐晚星与那人对视几秒钟,见对方也没有要道歉的意思,眉头微微一蹙。

什么意思,长得帅撞了人就不用道歉吗!

她跟他大眼瞪小眼,又等了几秒钟,终于确定对方不会道歉了,只能翻个白眼,不怎么客气地伸出手来,戳了戳刚才撞上的那一处:“这位同学,你胸肌有点硬啊!”

这种提示够了吗,总该来句“对不起”了吧?

“……”

乔野面色一僵,惊讶地看着那只戳在他左胸上的指头。

什么意思?

座位被征用,他在这儿站了好半天,结果这逃学少女风风火火地冲出来,撞了人不说,还顺带戳了下他的胸?

他张了张嘴,忍了,念在自己初来乍到,只轻描淡写地拂下那只手,冷着脸朝教室里走,擦肩而过时扔下一句:“谢谢。”

徐晚星:“……”

等一下,对不起都没有,谢谢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以为她在夸他有胸肌?

她目瞪口呆地回过头去,看着那人轻车熟路地走到最后一排,冷着脸扯开她“棋桌”的四分之一,然后客客气气对刚被截和的于胖子说:“劳驾。”

于胖子立马跳了起来,眉开眼笑地把椅子替人搬回原位:“您坐,您坐。”

徐晚星有点愤怒。

这家伙是谁啊?撞了人不道歉,居然跑人家班上摆威风来了。

于胖子也真是的,怂包一个,人都不认识,还这么客客气气地拆了“棋桌”请人坐下。

她眼睛一眯,撸袖子往里走,一把摁住少年刚翻开的一沓资料:“我说这位同学,你做人是不是嚣张了点?”

乔野顿了顿,试着抽出被她摁住的转学资料。结果这位女同学力气大得出奇,他没抽出来,于是抬眼看她:“我怎么嚣张了?”

“你怎么嚣张了?”徐晚星笑了一声,正欲说话。

身后的于胖子赶紧拉住她的衣袖插嘴说:“星姐——”

“你别打岔。”她头也不回地制止了于胖子,“姐替你教训他。”

于是,徐晚星不仅没有把那沓纸还给对方,反倒一屁股坐上了桌子,压住了它们,仔仔细细、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少年,指着门外的班级名牌:“这是几班?”

乔野面无表情:“高二3班。”

“知道我是谁不?”她指指自己。

“我应该知道吗!”还是那么冷冷淡淡的眼神。

徐晚星的脾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可以啊,这小子还有点个性,六中什么时候还有这号人物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要不是他惹的是她,这种皮囊加胆色,她都快对他产生一点小欣赏了。

徐晚星微微眯眼,一双原本就有些上挑的眼睛更像狐狸了。

她腰一弯,从前桌自己的抽屉里掏出校牌,神气地往他面前一亮:“身为六中人,居然不认识我徐晚星。我说弟弟,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刚入校是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耐烦地又把于胖子试探着伸到肩上来的爪子一把拍下去。

徐晚星又拍拍屁股底下的桌子:“告诉你,我的棋桌,没人可以拆。”

最后,她伸手又一次戳上了少年的胸膛:“念在你初来乍到,给你一次机会,刚才撞了人,又拆了我棋桌,现在该跟我说什么?”

教室里陷入一片岑寂。

下棋的六人,连同徐晚星在内,十二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神色冷淡的少年。

乔野低头看了看那只抵在胸口的手,抬眼盯着面前的人:“徐晚星是吧?”

徐晚星神气地点头:“记住姐的名字了?很好,但我要听的不是这句。”

她还扯了扯自己的耳朵,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乔野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吱的一声。他又一次占据了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桌上的女生,和她指缝间圆润小巧的耳朵。

凑近了些,他微微笑着说:“你说,我现在下楼去告诉罗老师,你每天中午在教室聚众下飞行棋,他会再让你做多少个下蹲?”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徐晚星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她倏地抬头看着他,瞪大了眼睛,笑容一点一点碎裂在脸上。

而乔野依然微微笑着,放大了音量:“所以,你想听的是这句吗?”

“……”

午后的教室,除却蝉鸣,多出一句绵延不绝、气壮山河的脏话。

在徐晚星气壮山河的呐喊声里,乔野……

乔野转身走了。

徐晚星以为他真要去罗学明那里告密,蹭地跳下桌子:“你站住,不准走!”

少年步履从容,完全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喂,叫你呢,听不见吗?”

“那谁,我知道刚才是你在办公室!”

“我告诉你,这年头打小报告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

在她一声比一声紧张却还故作凶狠的威胁之下,乔野已然走到门口。徐晚星终于按捺不住了,一个健步冲上前去,以英雄堵枪眼之势拦在大门口。

“你以为师爷会信你的话?”

“师爷——”乔野扯了扯嘴角,“羅老师?”

徐晚星眯眼望着他:“不然呢?”

乔野不为所动:“劳驾,让让。”

“不让。想去告密,先踏着我尸体出去!”徐晚星冷笑,开始撸袖子,“丑话说在前头,我跆拳道黑带。”

两人对峙片刻,一个仰头视死如归,一个低头面无表情。

最后是乔野伸手拨下她横在半空中的小细胳膊:“我去小卖部买瓶水,你瞎紧张什么?”

“……”

???

徐晚星一顿,霍地放下手:“谁紧张了?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亮亮拳头,打个招呼吗?她卡顿了。

于胖子带头,几个男生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徐晚星凶狠一瞪,又紧急刹车,不敢再笑。

这一回,乔野当真消失在大门口。

“什么情况?”徐晚星匪夷所思,下巴朝门外一指,“那家伙是谁啊?”

于胖子伸手在她身后的课桌上一敲:“看这儿。”

徐晚星回头,目光落在于胖子的手指下,那沓刚才被她一屁股坐皱的纸上——

转学手续。

高二3班。

乔野。

资料的右上角还贴着他的一寸照,蓝底白衬衣,刘海干净细碎。少年不苟言笑,唇是三月枝头初绽的一抹浅红,眉是春燕尾上的利落弧度。

这种惊艳程度的证件照还真是……

徐晚星使劲拍了下自己,中邪了吗这是?有的人,再好的皮囊也挡不住他从灵魂里散发出来的恶臭!

她眉头紧锁,飞快地翻着那沓资料,一目十行地看着,最后目光停在了获奖一栏里,不动了。

于胖子安慰她:“姐,这事儿吧,不怪你。谁让你上午缺课了呢?这位——”他用粗短的食指在纸上敲了两下,“上午来报到的时候,师爷就介绍过了。人家可是首都来的响当当的人物。”

一旁的春鸣跟着点头,补充说明:“下周一不是要换班委吗?我看罗老师那架势,估计这位已经是物理课代表的不二人选了。”

“是啊,你早上没来,没听见他有多牛×。师爷说他得过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特等奖,还有这个奖那个奖的。好家伙,特等奖长什么样,我这辈子都还没见过——”

春鸣中肯地说:“没事,你见过那么多记过处分的,乔野不也没见过吗?扯平了。”

“???”于胖子开始撸袖子,“春鸣你皮紧了?要不要我给你松松?”

两人插科打诨间,徐晚星一把合上了转学资料,一言不发地往门外走。

春鸣摸不着头脑:“哎,星姐,上哪儿去啊?”

徐晚星头也不回,气势汹汹地去厕所洗脸了。

教室里的几人还在继续——

“哎哎,她这是不高兴了?”

“废话,要是你,你能高兴?没见她额头上还有个红印儿呢?刚才那一撞,肯定磕狠了。”

“不对啊,我看她刚才看了乔野的资料之后,才是货真价实地不高兴了。之前还好吧,只是日常恐吓同学。正常操作——”

于胖子哈哈大笑,一把捂住对方的嘴:“你小子不想活了?这么说星姐,让她听了不把你宰了?”

春鸣是这只飞行棋小分队里最有智慧的人,沉思片刻,拍案定论:“你们不觉得,她这是有威胁感了吗?”

于胖子目光一亮:“你是说,终于有新人敢跟恶霸对刚了?”

“……”春鸣鄙夷地瞥他一眼,摇头说,“不是对刚的问题。你忘了我们班理科遥遥领先、艳压群芳的是谁?这位——”

他再次翻开那沓资料,指尖停留在获奖纪录那一栏。

“徐晚星这回,可能要被人全线碾压了。”

而另一边,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也陆陆续续地来上班了。

上周的周考成绩都出来了,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各班状况,又一次不可避免地提起了徐晚星。

罗学明一说起自己的数学课代表,就一个脑袋一百个大:“别提了,她今儿又旷了一上午的课。”

隔壁班班主任哈哈大笑:“哟,又打麻将去了?”

显然对这位麻将少女的行径早已了若指掌。

“这回不是打麻将。”罗学明牙齿咯咯响,“说是昨天晚上什么,什么狮子座流星雨特别大,看流星去了。”

3班的物理老师张永东,人称东哥,忍笑纠正了他:“是猎户座流星雨的极大。”

“我不管什么座,有多大,反正她又逃课了。”羅学明伸出三只指头,面无表情,“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

而今天才10月11日。

“逃课是不对,但是看流星的话,她不是一向喜欢这些东西?”东哥抽出她的卷子,递给罗学明,“又是满分。”

1班的物理老师开始头疼:“又是满分。我们班最高就93,还有十来个都没及格。我说你们班这徐晚星可真是个奇葩,老逃课就算了,怎么还老考满分!”

东哥哈哈笑,故作忧伤却难掩喜悦:“这我也纳闷啊。这回我和老张出题的时候,还特意挑了点难度系数比较大的题,就想挫挫大家的锐气,这不是高二刚开头吗?得给大家紧紧弦,有点紧张感才行。谁知道这家伙,哎——”

最后一个哀伤的语气词,硬生生被他带出了喜气洋洋的感情色彩。

恰逢隔壁文科办公室的英语老师走了进来,把记分册往罗学明桌上一扔,哼了一声:“物理满分有什么用?看看她的英语成绩吧。”

罗学明低头一看,两眼发黑。

好家伙,42分。

张春月毫不心软,跟着又补充了句:“哦,我刚在隔壁听见陈老师说,她语文68。”

罗学明:“……”

徐晚星此人,是真的奇葩。

从来生物学分析男女大脑构造时,都说男生偏理,女生偏文。可她偏偏不是这样。她的理科好得出奇,天赋过人,记忆力惊人。

高一那年刚入学时,罗学明为培养大家对数学的兴趣,随口说了圆周率的发现与历史发展过程,并且在黑板上写下了小数点后二十位数。

谁知道课间时,值日生不慎擦掉了一半。

罗学明自己也背不出二十位数,下节课开始时,凭借记忆补充了几位,就开始翻笔记,哪知道有人口齿清晰地报出了缺失的那五个数字。

他朝人群里看去,扬了扬手里的粉笔,表扬说:“很好,大家看看,有的同学习惯多好啊,还知道上课记笔记。”

虽然π的小数点后二十位,其实并没有什么记笔记的必要,他也是无心夸一句,想着和学生初次见面,多一点赞美总是好事。

哪知道在教室后面的角落里,个子矮小的少女笑了笑,大大咧咧地接话说:“没有,也就是上节课多看了两眼,一不小心就记住了。”

罗学明一愣,抬眼看见了本尊:“你叫什么名字?”

角落里,少女穿了件大红色T恤,醒目而耀眼,露出两排小白牙嘻嘻一笑。

“徐晚星。”

那一天,罗学明以为这位新生在装×,哪知道这位少女竟在极短的时间里证明了自己过人的理科天赋,迅速成为他的得意门生。

(下期连载详见《花火》9B)

下期预告: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当学霸与学霸狭路相逢,他们将擦出怎样的火花?乔野的转学,会对徐晚星产生怎样的影响。而“六中一霸”星姐,又将为乔野原本冷清的校园生活,带来怎样的意外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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