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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君令人恼(六)

然澈

上期回顾:因为没钱,两人决定回到902房居住。令晖发来消息,空降的孙女婿即将拜访老爷子……

令飏哭了一场,元气大伤,也没工夫再去计较自己究竟该不该住在这儿了。令飏说睡,就真的去睡了。所以,她没有看到在她走后,君致一动不动地在原地又站了片刻。良久,他抬头,修长的手微微一扬,书房里桌案上的雪白宣纸如同得到了诏令,飘飘扬扬地就朝他飞过来了。

他随手接住纸张,轻唤:“神墨。”

话音刚落,笔架上一根通体墨黑的毛笔应声而动,那姿态怎么看怎么像是欢欣鼓舞,蹦蹦跳跳就过来了。

君致执笔,笔走龙蛇,写下了什么。他雪白的手腕抬起,浮在半空的宣纸轻轻晃了晃,犹如一个人点了点头,而后偌大一张纸自发地卷起,骤然又缩小成一寸大小,咻地一下从半开的窗户飞走了。

那支叫神墨的毛笔还在半空中飘着,字是在它的积极参与下写的,自然不会错过纸上的内容,它好奇地在另一张宣纸上涂鸦发问:“司霆?哪位?”

君致清澈的瞳孔颜色忽然变深,一向淡雅的眉目间竟漾起了愤恨,他薄唇轻抿,一开口,分明是有些咬牙切齿。

“一位……故人。”

令飏再睜开眼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灿烂的阳光透过没有完全拉严实的窗帘,明晃晃地照在她的脸上,让她躺在床上愣了大半天,这才回想起她是谁、在哪儿以及昨天晚上发生的种种事情。

手机显示此刻是十点二十三分,意识到这里不是宾馆,她没好意思再赖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她睡的时候没脱衣服,起床自然就速度比较快,半分钟后,她已经双脚站在地面,单手打开了房门。

君致坐在客厅,应声回过头,问道:“醒了?”

他的笑容温柔,仿佛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了一两分钟,而不是整整一个夜晚。

“嗯。”令飏揉了揉鼻子,有一点儿赧然,“早啊。”

她看到几案上的豆浆和油条,不过,它们已经凉了。

油条的旁边是一根牙刷、一盒牙膏,还有一瓶漱口水,全都未开封。她愣了愣,问道:“你去买的?”

她上次和物业小张一起“查房”,是没有这么多东西的,何况还有豆浆和油条。

君致点了点头。

“怎么付的钱?”令飏立马追问了一句。

君致一愣,然后就笑了。

他不傻,当然知道令飏是怕他又解锁什么新支付方式,当即取出一样东西,乖乖地递过来。

令飏看了一眼,心放回了肚子里——他拿的是小狐狸,粉红色百元纸币折出来的那种。

“不错。”天晓得到底是怎么了,不就是拿人民币结账吗,有什么可不错的,可她就是忍不住笑起来,还夸了他,“保持下去。”

洗漱,吃饭,令飏做完这些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令飏操起手机起身,君致立马跟着站起来。他的动作太快,就像是一直警惕、随时待命,以至于她不由得一愣,问道:“干吗?”

君致也愣了愣,转瞬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于是刻意顿了顿,不答反问:“你……去哪儿?”

“哦。”令飏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没电了。我得回宾馆取充电器。”

君致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令飏也看着他,五秒钟后,她补充道:“我连妆都没化。衣服什么的也都在酒店,既然要搬回来,总得收拾一下,把房退了。”

君致一针见血地说道:“你骗人。”

令飏吃了一惊,虽然她也觉得自己的解释有一点儿欲盖弥彰,但没想到脑回路奇特的他竟然一眼就识破了。她有点没面子,讪讪地笑了一下,道:“我……我骗你干吗?”

君致不作声,也不动,神情严肃地看着她。

“好吧……”四目相对,令飏立马投降,“我家里……有点事,工作上……也有一点儿小问题,我决定去处理一下。”

“好。”君致问都没问,径直点了一下头。

看样子,他还是蛮通情达理的!

令飏甚是满意,步履轻盈地往外走,君致二话不说就跟上来了。

令飏连忙停下,问道:“你干吗?”

“我陪你。”

令飏默默地叹了口气,心道:谁家跑路还要带一个租客的啊!

想到此人此前的种种作为,令飏只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这工作吧,在这儿解决不了,需要去外地。”

“嗯。”

“很远,非常远,要长途跋涉那种。”

“没关系。”

“不是,你……你跟着我,我铁定得分心照顾你啊!再说了,我现在穷成狗,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省钱,我的计划可是坐大巴车,你身娇肉贵,谁舍得让你跟着受罪?!”

君致眉微蹙,正要说什么,好巧不巧,令飏的手机响了。

“微信支付收款,八千元。”

她无语,付款的是令晖。她最近烦,勒令令晖少在自己面前乱用成语,他说“开玩笑,老子才不要改”,她二话不说就把收款码甩过去,意思是——你再用成语,请先付钱。

她万万没料到,这小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真的转了一笔钱过来……

微信上,令晖还发过来一条语音消息:“不用成语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预存八千!能办张季卡了吧?免漫游费无限畅聊的那种。拭目以待,老子下个月初就发工资!”

令飏心知她这个傻哥哥这是在变着法儿地给她钱花,她的眼眶有一点儿酸,余光瞥到君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忙克制住泪意,一把操起那个古木锦盒抱在怀里,身先士卒地往外冲,说道:“走、走、走,去去去!”

最终,令飏也没舍得让君致跟着坐长途大巴,她租了辆车,把放在酒店的各种东西都塞进了后备厢。

临出发,令飏一边查路线,一边随口问了句:“会开车吗?”

她问的自然是看都没看后座一眼、径直坐在了副驾驶座上的君致。

君致抬头看着令飏,一双大眼睛无辜、茫然。

令飏语塞,心道:又想用卖萌混过关!

“咱们要去的地方距离这边五百公里,我一个人开这么远有点吃力,所以,想知道你开没开过车。”

君致想了想,眼神有些迷惑,分明又很认真地问道:“马车,算吗?”

令飏顿时噎住……

厉害了,我的神美!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原始人?!

算了,算了,这人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儿,令飏认命地发动车子,随口交代:“你前面那个储物箱里有吃的和酸奶。”

君致显然对善意的感知格外灵敏,他展颜一笑,清澈的瞳孔里明晃晃地写着“你对我真好”。

可不是吗。令飏有些无奈地想:谁让你长得那么好看,而我偏偏又是个怜香惜玉的纯爷们儿呢。唉,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至理名言——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啊。

车子开上高速公路,车窗外的沿途风景疾速后退,君致的神情明显变得有些新奇。

令飏瞥了他一眼,好笑地问道:“你没出过远门?”

君致想了想,道:“在这边没有。”

他頓了顿,突然看一眼令飏,语调莫名变得有一点儿低沉,说道:“很久之前,你——有个人带我去看过山水。”

“游山玩水啊?”令飏百忙之中竖了一下大拇指,“好兴致。”

她真心实意地称赞:“真羡慕你们这些搞艺术的,游山玩水都算采风,我们只能夜以继日地采访。”

君致看着她,没说话,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令飏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她注意到的是车窗外一闪即逝的村庄,忍不住说道:“欸,欸,看到没?那里就是我老家。”

君致连忙往窗外看了一眼。

“你呢,老家在哪儿?”令飏随口问。

还真不怪令飏会这么冒昧,实在是因为A市是个外来人口占比极高的城市,结合君致对A市的不熟悉程度,她本能地也把他划归为跟她一样的外来人了。

果然,君致沉吟了片刻,轻声道:“我家……离这里很远。”

“嗯。”令飏漫不经心地点头,“C市?”闲着无趣,聊天还能提神,她随口说了一个地名。

君致又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比上一次还低沉。

他飞快地说了两个字。

“黄——”令飏没听清,只好自己蒙,“沟?”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个乡村,令飏忽然间觉得自己找到了君致拥有马车驾龄的原因。一个家住在黄沟,出行要靠马儿拉车,买一件衣服小心翼翼不敢弄脏因为没得换的人——慢着,他说那件衣服价值两千多万是怎么回事?!Q币吗?还是……祖上传下来的?

一时间,银票、元宝、金叶子一股脑儿地涌进令飏的脑海,还有902房那堆瓶瓶罐罐、字画什么的,她倏然间虎躯一震,觉得自己破解了君致的身世之谜。

他……他分明是一个继承了万贯家财但内心单纯如白纸并且拥有角色扮演梦想的淳朴美少年啊!

她越想越为自己此前的思想不够开放而感到惭愧——有钱人嘛,怕纸烫怎么了?!那叫作情趣。拿元宝、银票、金叶子买零食怎么了?!你们看着稀奇,小爷家里多的是!哦,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被她随手塞进旅行箱里的古木锦盒了,那里面……不会放的是他老家千顷良田和数十座四合院宅邸的地契吧?

令飏越想越觉得自己推理严谨、论证正确、逻辑清晰,甚至想到君致那句“没出过远门”时还心口抽痛了一下。她暗自发誓一定要带这个除了财富之外,其他什么都没见过的可怜人多看一看日新月异的世界!

疾速奔驰的车里,令飏一个人在那边暗自脑补,唏嘘不已,她时而蹙眉,时而扼腕,时而叹息,完全不知道君致默默地注视着她,默默地想:我说的……是皇宫。

车轮碾过道路上层叠堆积的落叶,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五百公里,令飏开了足足一天,她车技一般,又没人可替换着开,索性走走停停,逢服务区就进,并且坚决不开夜车。

反正跑路嘛,一直在路上,这方式肯定让老爷子他们刮目相看。

服务区里。

“够了……”君致抬起一只手,拦住令飏,“我……真的吃不下。”

令飏替他夹虾的筷子停在半空,大眼睛一瞪,说道:“逗我呢!你这一整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饿瘦了怎么办。”

“侠女风范”是市台领导对令飏的评价,她同情君致,发誓要对他好,就说到做到,当即便付诸行动了。服务区里的东西不便宜,她给自己点了一碗二十块钱的、只在名字里见到“肉”的面,给他点的却是一百二十八元一份的豪华海鲜套餐饭。

但是,君致不吃。

你说可气不可气?!

“我……不爱吃……海鲜。”君致硬着头皮,艰难地说。

“那你爱吃什么?”令飏倒是不含糊,抓起手机,立马站起身准备去买。

君致看着她那副任凭驱使的架势,满腹感动,却又实在为难,他是真的比任何人都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但又真的不能吃,就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我,什么都——”

他话没说完,身畔忽地传来一声冷笑。

这笑声很近,所以他们听得极清楚,里面满满的都是讥诮,还有嘲讽。

令飏转头,看到一张斯文败类一样英俊不羁的脸。

男人很高,身材也好,笔直英挺。他端正地坐在邻桌,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眉眼帅气,语气却充满侵略性。他勾了勾唇,一字一顿地道:“我知道他爱吃什么。”

令飏本能地对这个人没有好感,她没应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又是一笑,说出答案:“软饭。”

Chapter 5

令飏很少打人,但不代表她动手能力差,毕竟,家里那挂了满满一墙的空手道锦标赛奖牌可不是充话费送的。

只是,一言不合就打人毕竟不符合她的家教,所以,她强压着喷薄欲出的怒气,尽可能礼貌客气地问:“你说什么?”

男人抬头正视她,隔着镜片,令飏发现他的瞳孔居然有一点儿淡淡的茶色,这场景诡异得有些似曾相识,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位小姐。”男人却是在笑,“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呵呵。原本有些疑惑的令飏顿时被这拙劣到家的搭讪方式雷到了,她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男人浑然不介意她的态度,主动伸手,像犯了“蛇精病”一样开始自我介绍:“Lay。”

“嗯。”令飏从善如流地点头,“是挺累的。”

这回答令他有点尴尬。

“你好像对我很排斥?”他用单指扶了扶眼镜,笑得有些无奈。

令飏看了一眼从这个男人出现后就一直沉默的君致,直言不讳:“我从不排斥任何有礼貌、善意的陌生人,请你向我的朋友道歉。”

“朋友?”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轻蔑地瞥了君致一眼,又看向令飏,一脸玩味,“看你对他照顾得那么无微不至,我还当是你男朋友呢。”

令飏不喜欢他看君致时的眼神,忍不住冷冷地道:“与你无关。”

男人朗声大笑着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令飏,道:“多有打扰。我想,我们还会再见。”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人就像是出门忘了带脑子,骂完君致,调戏完令飏,然后就走了。

他走得太快,最终也没有向君致道歉,令飏不甘心,看都没看,就把他的名片揉皱了丢进垃圾桶。

她撸了撸袖子要追,一旁的君致拉住了她的手。

令飏回头,这才发现他一贯清风明月般淡雅的俊脸上有些沉郁之色,她下意识地以为他是被骂了不开心,脱口而出地抚慰:“别理他!你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

“嗯。”君致坐着,仰着脸看生怕他会不高兴的令飏,他大人有大量地笑了笑。

而在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他手指轻抬,已经走出几十米远的男人衣服上淡光一闪,两个原本看不太清的字迹,赫然变成了一只四脚朝天、活灵活现的王八的图案。

接下来的路上,令飏再没强迫君致吃任何东西,她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急于让他领略世间各种美好事物的做法,可能在外人看来的确有可以肆意展开联想之处。

车子下了高速公路,驶入一座散发着落后、颓败气息的县城,导航抽风,把他们领上了一条堆满建筑材料的断头路。

令飏暗骂了一句,挂挡倒车,很自然地往后视镜瞥了一眼,就一眼,然后她愣了愣。

BX6788。

这车牌……怎么感觉在高速公路上见过?

“嗯。”副驾驶座上的君致很平静,“跟踪。”

像是为了印证君致的猜测,那辆车原本正压着车速缓慢行驶,忽然十分刻意地拐上一条岔路。

令飏心道不妙,喂?你是老爷子派来的“逗×”吗?!

意识到自己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她火速倒车,离开原地,风驰电掣地往前开。

“是王——”君致顿了顿,沉声道,“那个累。”

令飏有一秒钟愣是没明白过来什么叫“那个累”,等到回过味儿来,简直想放声大笑,道:“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完全是情绪使然,令飏抬手,摸花花似的摸了摸君致的头。

——花花是爷爷养的金毛狗。

君致猝不及防得了句夸奖,还被令飏摸了摸脑袋——这动作对他来说绝对算得上亲昵。他的耳朵根儿唰地一下就红了,躲躲闪闪地别开眼,解释道:“他说他叫‘累。”

“是Lay。”令飏忍俊不禁,觉得他简直太好玩了,“英文名。这年头的人没三五个英文名还真不好意思出门。对了,你有吗?”

君致想了想,一脸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哦……”令飏发现自己简直可以去哪壶不开提哪壶派做掌门人,她略微有点尴尬,生硬地把话题转开了,“那君致呢,是什么意思?君子吗?”

君致眼睫微动,不吭声了。

“总不能是纸吧?”令飏打灯转向,随口逗他。

君致应声抬头,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讶异模样。

令飏干笑了两声,心道:合着你家真的是纸商啊?!不过,倒也是,凭纸起步,给子嗣取名也用纸的谐音,并且嘱咐他要爱纸如同爱自己,这应该算是最好的饮水思源和不忘初心了吧。

令飏越想越觉得君致的家教是真的不错。职业病作祟,她甚至都想去他家登门拜访,有机会的话,再做一期专题报道了。

中午时分,令飏和君致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一个叫作宁家寨的村庄。

村子很旧,到处可见裸露的黄土和成堆的牲畜粪便,令飏艰难地驱车前行,听到君致好奇地问:“你来采访?”

问都没问,他就跟着她长途跋涉,现在才想起打听来意,她被他的后知后觉逗笑。

“不是。”她随意地摇了一下头,“我来讨债。”

君致有一点儿讶然:“有人欠了你钱?”

“嗯,不过,钱不重要。我来是想看一看,自己究竟有沒有被骗。”

君致嗯了一声,很乖觉地没多问,眼睛往后视镜里瞥了一下。

没有看错,又是那辆车牌尾号为6788的车,在漫天黄土扬尘中不屈不挠地尾随。

令飏也看到了,她抿着唇,下颌绷出一条冷淡又清丽的弧线。车辆在沉默中又碾过一个不太高的土坡,君致忽然听到她问:“跑得快吗?”

他一愣。

令飏突然左打方向盘,驾驶着车子拐进一条曲折的小路,君致一个趔趄,没坐稳,一只白皙的手腕伸过来,扶了他一把,车子猛地停下,她轻喝:“下车!”

君致虽然懂得少,但胜在听话,几乎是令飏的指令刚下达,他就跳下了车。

令飏伸出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直接往岔路口最多的那边跑。

刚跑了没几步,她愣了愣——君致身高少说有一米八,按理说,携带着他跑路应该是很有些吃力的,怎么会……手感如此轻盈?!

轻盈的君致在风里问:“去哪儿?”

“宁天柱家!”

“怎么走?”

“不知道!”

君致闭上嘴,不再问了。

两人跑到一处土墙下,令飏手腕一紧,整个人忽然被君致反客为主地拽到了墙后。

事出突然,她愣了愣,然后就听到君致轻声说:“来了。”

什么来了?自然是人。君致停顿半秒,补充道:“两个。”

两个?令飏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她又不傻,当然知道有人在跟踪他们,只是没想到这人居然还带了同伙。

藏身的这堵土墙将近有两米高,把两人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是墙后堆满了各类农作物的秆子,能立足的空间实在有限,两人不得不紧紧相贴。

令飏在出神,没注意到此时此刻的场景分明是有些暧昧的,君致却是凝视半空,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透过虚空看到了什么,少顷,他笃定地开口说道:“女孩。”

“嗯?”令飏这下更错愕了,同伙是个女孩?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故意跟踪,还是误会?总不能……是有乡土情结的小两口儿大老远跑来郊游吧?!

简直是莫名其妙,令飏有点烦躁,嘟囔了一句:“不会又是那个‘累吧?!”

“对。”君致答得毫不犹豫,笃定极了。

果真又是他!令飏刚要骂人,忽地眉一拧。她先是狐疑地看了看君致,又看了看墙,心想:你透视眼啊?

君致似是看懂了她心里在想什么,他自知失言,长睫微动,不着痕迹地遮去了眸底情绪,语气尽可能保持沉静。

“我……猜的。”

事实证明,君致猜对了。

来人中确实有个女孩,因为令飏听到了她的声音。她问:“跟丢了?”

“走不远,”一抹低沉邪气的男声答,“车还在呢。”

七个字,足够让令飏危险地眯了眯眼——冤家路窄,还真是他!

随身携带录音笔,是每一个记者的天性、使命和职责,令飏悄无声息地伸手进口袋,熟门熟路地按键,录音笔被打开了。

女声说:“你到底行不行啊,Lay?这玩意儿能爆吗?”

Lay不羁地笑了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女孩嘁了一声,语气十分不屑,却分明听得出有一丝嫉妒,道:“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Lay朗声大笑起来,嘴里喊的却是冤枉:“在酒,绝对在酒,拜托,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的人设可是工作狂啊!”

“嘁。花心大萝卜还差不多!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人长得好看……”

声音越来越低,两个人渐行渐远了。

人走了,令飏的录音笔却没关,她在走神,确切地说,在思考。

君致一向话不多,这次也一样,没有打扰她。

他遥遥地往二人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虚无的半空中,任何旁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赫然悬浮着一张宣纸,上面神奇诡异地不断有新的内容涌现,就像是一幅又一幅实时更新的连环画——

在那幅画上,君致清楚地看到,男人和女人一前一后,转过了土坡,踏着一地的尘土,往不远处稀疏错落的数十户农家去了。

“走。”令飏突然结束了思考,随手拽了一把君致,一马当先地绕过土墙,出去了。

君致乖乖地跟着,看她拿了一个斜挎包,背在身上,又从车里拿了两瓶水,想了想,又摸出几块小小的、长条形的物体,把它们和水一股脑儿地塞给他,这才把车门锁了。

君致看令飏的架势分明是要追,他的唇动了动,想说话。她忽然一眼看过来,语气很不见外地说:“吃啊,喝啊!”

君致看了看怀里的水,这东西他认得,那么,让他吃得自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小的、长条状……这东西能吃?他拿起一块,悄悄地端详,尽可能不露出没见识过的模样,却还是被令飏一眼就看穿了。

“巧克力。”她的语气满是“我实在搞不懂”的茫然和困惑,“不是,我就觉得奇怪了,你家里那么有钱,可过得也太不与时俱进了吧。巧克力,这个你也没听过?”

君致看着令飏,神情无邪、懵懂,脑袋却在飞快地思索——

她好像对我的身份有什么误解。

但是,我确实没有见过。

怎么办?狡辩吗?

不行,说好了不能骗她。

于是,内心戏十足、表面却不动声色的君致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令飏叹口气,一只手撑住了额头,心想:有钱人的世界真坎坷。

她原本就同情他的人生境遇,这下更是心软得一塌糊涂,当即从他的怀里拿过来一块儿,亲手拆开了,献宝似的递到他的唇边:“喏,你尝尝看。”

君致挣扎了一秒,就一秒,四目相对,看着令飏明亮晶莹、漾着笑意的双眼,顿时将自己根本不需要吃东西的原则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略一低头,伸出舌尖,就着令飏举到他唇边的手,轻轻地舔了一下。

“甜吗?”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女孩儿眉眼弯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嗯。”

确实甜——他一路没吃东西,她一直都记着。

上市预告:《思君令人恼》的连载到此结束,令飏和“神秘”君致的故事将会如何甜蜜地发展下去呢,敬请期待即将上市的单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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