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他者”

韩松

《花火》杂志在线阅读 已更新至2020年6月B

地球上出现生命,是一个奇迹。而大多数生命,都比人类更早来到这个世界。单细胞生物在地球上存在几十亿年了。病毒是不是生命体尚存争议,但它的历史也很古老了。

最早的蛇化石出现在7000万年前的中生代白垩纪地层内;貂属于鼬科,最早的鼬科动物源于5000万年到3000万年前的始新世;穿山甲则是由生活在白垩纪晚期的“原始的、分布很广的”小型胎盘哺乳动物进化而来的。相较于大部分生物,只有几百万年历史的人类,真的是后来者。

但是,这些后来者不仅对别的物种缺乏了解,还对它们的生存构成了很大威胁。有人统计,如果没有人类干扰,过去两亿年中,平均大约每100年只有90种脊椎动物灭绝,平均每27年有1种高等植物灭绝。但由于人类的活动,鸟类和哺乳类动物灭绝的速度提高了1000倍。

动物相对于人,可以说是“他者”。一些科学家正赶在物种灭绝前,试图弄清楚人类之外的生物的情况,这一工作也才刚刚开始。2017年,多国科学家合作,开展地球生物物种基因测序工作。这项工作具有重要意义,比如经济价值,更重要的是还有生态价值和科研价值。人类可以据此理解动物为什么会这样神奇。

帝蝴蝶从南半球飞到北半球是怎么定位的?蝙蝠为什么百毒不侵?最重要的,还是真正认识地球生命。总有一天,人类会普遍享有一个共识:所有生命都是由A、G、C、T这4种碱基组成,人类和动物本质上没有区别。這样便可消弭“我者”与“他者”间的沟壑,从人类命运共同体走向物种命运共同体。

科幻小说常常被批评为写人不足。比如凡尔纳笔下的海底世界的生物,莱姆的智慧星球主角,斯皮尔伯格的外星人和人工智能。但现实表明,“人之外”的物种往往才是主角。

作家伊格言的最新科幻小说《再说一次我爱你》,就表达了这种关切。他写一个西方女科学家,用毕生精力与虎鲸沟通。为此她甚至疏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引发儿子的怀疑。女科学家认为,动物的中枢神经系统虽然粗陋,但它们也是有感情、有心智的。人类必须掌握它们的语言,了解它们的想法,才能真正认识生命,也才能真正回到人类自身。女科学家最后改造了自己的身体和大脑结构,变成了一个能与动物沟通的人,而人类反而无法理解她了。

怀着平等和谦卑之心,去认识和理解“他者”,重返天人合一,可能才是人类的长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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